清汤挂乌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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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兼堀] 还寝梦佳期

*收录于合志《四季折々》的guest文

*确实是个关于时空错位的故事

*字数1w左右请注意

01

和泉守兼定醒了。

一点不困,清醒得很,他以为天已经亮了,该爬起来去洗漱了,结果一脚踏出门,天边的星星还朝他眨着眼。

回去吗,先不回去吧,他犹豫来犹豫去,决定先去上趟卫生间。半路上他又忽然想起最近的卫生间前些天堵掉了,没有人愿意修,便挪挪脚尖绕到别处去。

尿意一去,困意慢慢地就涌上来了,他总算明白自己是被憋醒的。他打着呵欠想原路返回,却发现自己记不清往哪走了。

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走廊,紧闭的纸门,看起来都是一样的。和泉守仅凭那点模糊印象,蹑手蹑脚地摸回自己原来的房间。

好像走过头了,不对,就是在这附近吧。这本丸的走廊怎么绕来绕去的,和泉守绕糊涂了,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头,隐隐瞧见不远处的房间还亮着灯,可能是谁还没睡,去问问好了。

“有人在吗——”没有人应答,他偷偷地将纸门拉开一条缝,没想到里头还不小,木台横在面前,后面挨着个小厨房,乍一看这构造有些像居酒屋——本丸里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房间了?

厨房里应该还煮着东西,味道飘出门缝,都要钻进和泉守鼻子里了。他干脆拉开门,里面和居酒屋还是不太一样的,至少他没在架子上看到各种各样的酒瓶子,也没有醉鬼独有的酒臭味。他在木台前的位置坐下,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厨房里的一切,包括那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瓦斯炉——是叫瓦斯炉吧,那个看起来很现代的玩意儿。

他相信本来在这儿的人应该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会,果不其然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,唰,门开了,那个人回来……

“兼先生?”“国广?”

对上视线的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,发出了同样的疑问。

和泉守陷入了混乱,首先他的现主人也是刚上任不久,灵力尚不稳定,再者召唤现世中行踪不明的刀剑失败率极高,自加州清光那次歪打正着后再没有过成功的例子,所以,至少从现在看来,这个本丸是没有堀川国广的。

对方同样在打量和泉守,一刻沉默后他说了句:“不对,你不会是兼先生。”不知为何,对方笃定的态度让和泉守十分不满,他下意识反驳道:“你也不会是国广。”

“你是谁?”当他们于同一时间问出同样的问题时,他们终于开始暗自琢磨如何套出对方的目的。

当然,确认身份才是首要的,双方都穿着常服,腰间甚至没有佩刀,一时间应不构成威胁。看对面欲言又止的样子,和泉守主动让他先开始询问。

“你为什么要装成兼先……和泉守兼定的样子?”

“哈?”和泉守眉头一皱,“我本来就是和泉守兼定。”

“那你要怎么证明……”堀川思索着,一拍手道:“现在本丸里有几位刀剑男士?”

“这种事情我怎么数得过来……大概二三十位吧……”这回答倒是很符合和泉守的风格,可这数量上和堀川所知道的不太一样。

“差得也太远了……”堀川默数了一遍,还是不对。“兼先生来本丸有多久了?”

“不到三个月。”和泉守不解,他问这个做什么呢。这个堀川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奇怪了,只不过没有原来的戒备,更多的是好奇与试探。

“现在,第一部队的成员都有谁呢?”他接着问道。

“山姥切国广,压切长谷部,笑面青江,三日月宗近,石切丸,狮子王。”这个和泉守倒是记得的。

“嗯……”堀川陷入了沉思,实在是太奇怪了,对面那家伙,身上没有敌人的气息,倒和付丧神同伴们更相似,举手投足也和他所认识的和泉守一模一样。

可为什么答案全都对不上呢,才来了三个月的和泉守,已从第一部队毕业退居的山姥切国广和三日月宗近等人……啊,与其说答案对不上,倒不如说是——

“所以,现在是西历2205年,我说得对吗?”堀川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
“不然呢?”说什么他也不会记错。

实在是太奇妙了,这个特别的晚上。

“请先坐吧,兼先生。”堀川侧身走进厨房,“要吃些什么吗?”

“啊?哦,随便吧。”椅子上很贴心地放了坐垫,和泉守坐在上面,悬着的心也随之落下。堀川系上了白色的围裙,右手掂着汤勺,左手掀开锅盖,扑腾而出的水汽包围了他的脸。

面前的家伙,果然就是堀川国广吧。和泉守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料理台前忙活的堀川搭着话,聊昨天刚开的樱花,聊以前在组里的糗事。煮锅里冒出来的氤氲水汽,顶上的暖黄色灯光散落四处,打从堀川本刃下落不明起,长期沉睡于黑暗中的和泉守,已然忘记有多久没有做过这样的的梦了。

“今天的食材刚好用完了……所以请兼先生稍微将就一下吧?”一碗素面端到和泉守跟前,手制面是柔和的白,大半浸在浅金色的汤里,细碎的绿色葱花堆在中间,起码观感上不算单调。汤是刚熬的海带高汤,和泉守舀了一勺,味道清淡却带着独特的鲜,让他不禁咂嘴。

吸溜吸溜,汤和面条一并滑进嘴里,这种感觉太真实了,和泉守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。

“对兼先生来说会不会太清淡了?”堀川向来清楚他的口味,他摇头,说还可以吧。“果然是这样啊。”堀川也跟着他摇头,“如果不是兼先生突然造访,就不会像这样完全没有准备了。”

“我明天还会再来的。”没有经过考虑就说出了口,面对如此笃定的语气,堀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。

“好,随时欢迎。”若是能再见的话。

这是第二次,他认为这一回的自己足够清醒了,他再一次拉开门,远处的樱花树若隐若现,看来天已经亮了。

“你在发什么呆。”说话的是邻房过来的加州清光。

“喂,清光,我见到国广了。”他一把抓住清光的手。“哈?”一如他昨夜震惊和怀疑的表情,清光继续问道:“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梦?”

“可我觉得那并不完全像个梦,我想确认确认。”和泉守拽着清光,说:“你来一下。”

他记得的,没一会便绕到了昨晚的那个地方。清光左看右看,愣是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地方,“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”

“我在里面见到国广了。”他指着那个昨晚亮灯的房间,清光满脸的难以置信,怂恿和泉守走进去看看再说。

纸门看起来和其他房间一样,不过门前多了张“禁止进入”的纸条。清光说你真的确定在这吗,和泉守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
清光见四下再无他人,便轻手轻脚地将门拉开一小条缝。“什么也没有啊。”清光视力还算不错,在他看来这里面就是个很久不用的储物间,东西堆放在墙角,用脏兮兮的布盖着,布上有几张没揭掉的符纸,估计上面也积了不少灰尘。

“怎么可能。”和泉守一肘子按住清光的脑袋,眯着眼非要挤过去看,弄得清光抱怨连连,和泉守脸才凑到门边,就被里面的灰尘味呛了回来。

“你看吧,别说人了,连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。”清光忙闪到一旁,怕被他喷一头唾沫。

“可是,我还吃了国广做的面,就在那个位置……”他舔了舔上唇,拼命回想那个味道,昨晚,他确确实实是坐在那的啊。

“和泉守……”见他这副模样,清光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,“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,都开始梦游了?”

不会吧,不会的,清光越是这么安慰他,他反而越坚信自己的当晚遭遇是存在的。或许那个房间,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发生变化呢?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,他偷偷地,在那附近的走廊上蹲了一个晚上。

次日早晨清光找到了他,被他精神恍惚的样子吓了一跳。“你有看到什么吗?”他摇头,清光上去扶他回去,说什么也得让他躺着好好睡一觉。

是梦吧,除了梦还能是什么呢?

清光那家伙好像还把药研叫来了,他们的谈话和泉守半睡半醒勉强能听清一部分。

“……没什么大碍,也许是精神太紧张了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和泉守那家伙平时可逞强了……”

“那加州先生有梦到过曾经的同伴吗?”

清光似乎嘟囔了什么会梦到也很正常吧,后面声音越来越模糊,和泉守听不进了。

 

02

简单的晚饭过后,堀川去给准备前往池田屋出阵的和泉守兼定送行。

虽说和泉守所在的部队,目前仅负责情报收集的工作,暂时不会与敌人有正面交锋,但堀川仍不忘叮嘱他路上小心等等琐碎小事。

因为刚来没多久,缺乏经验的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,早上尽量轻手轻脚避免吵醒刚睡下的和泉守,再随尚未成型的短胁队一同训练,深夜里和烛台切光忠轮流负责晚归部队的伙食。

讲到本丸的伙食,多亏了堀川,是他先提出将食堂的开放时间延长至全天。也许刀剑付丧神的身体总比人类耐用一些,审神者说了句“别勉强自己”便点头了。期间不乏偶尔来搭把手的刀剑男士,比如歌仙兼定,小豆长光和被迫带上的大俱利伽罗等等。

总之食堂的运营一切顺利,倒是夜战部队那边,最近着实头疼得很。他们归来的时间越来越晚,天一亮就该换班了,堀川等不到和泉守是常有的事。

“麻烦您了,剩下的就交给我吧。”堀川刚打发走了帮忙搬运食材的同田贯正国,平日里一起训练的黑白双子又跑来帮忙处理蔬菜。只要不让他们掌勺,清洗这种活他们也还做得挺好的。

“这样就可以了吧?”清洗完毕的蔬菜被双子整齐地摞在竹篮里,堀川的鱼也处理得差不多了。“辛苦了,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
“下次需要帮忙再叫我们吧。”鲶尾拉上骨喰一同撤退了,食堂里只剩下堀川一个。

今天的鲷很新鲜,鱼身呈现出的淡粉色泽,和前些天庭院盛开的樱花很是相衬。鱼肉剔骨,切片,放盐静置,随后添上橘子醋去除腥味,作为鲷寿司的备用。和泉守不怎么吃生鱼,堀川盘算着怎么给他做熟,鲷鱼饭应该还来得及做。

那个人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了,堀川每天都有多留一份食材,今天自然不例外,但是,今天他会来吗?

这么好的鲷,吃不到就可惜了,堀川拧开瓦斯炉,蓝色的火焰从小孔里跳了出来,紧贴锅底跳着愉快的舞。

奇妙的夜晚开始了。

和泉守兼定再一次穿着鼠灰色睡衣进来的时候,木台后的堀川朝他笑了笑。他依旧选择了靠里侧的位置,他上回就是坐那里的,他记得很清楚,他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。

他梦游了好些天,不小心又闯回这个梦了。若能在梦中寻求慰藉,那也不错。

“兼先生,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心细的堀川总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,“是这几天遇到了什么事情吗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关于这个问题,和泉守实在难以回答。“兼先生想说就说吧,帮你排忧解难,也是我作为助手的本分。”明明自己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,偏偏现在堀川投来的关切目光,莫名让他更心烦意乱。

他在做什么呢,今天他大半天没喝水了,喉咙有些发干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海腥味,他猜到堀川今天做鱼了,他相信堀川会做出适合他口味的饭食来。“有酒吗?”他终于忍不住问了。堀川有点惊讶,然而这样的表情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。

“清酒的话刚好没有了,只剩下烛台切先生做西式料理用的洋酒。” “都行吧。”

“但是兼先生只能喝一杯。”这是出于和泉守的酒量与安全考虑的结果,尽管和泉守嘴上抱怨着“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”,堀川仍只给他单独倒了一茶碗。

和泉守一闭眼,像往常一样灌了一口,马上被呛得直咳嗽,喉咙火辣辣地疼。“喝不下就不要勉强自己了。”先前堀川向烛台切请教西式餐点时用手指沾过一点,感觉上浓度要比传统的清酒高出许多,他不禁担心起来。和泉守安慰堀川自己会慢慢喝,堀川又说了他几句,和泉守难得不厌其烦地一一应下。

好像以前土方也被堀川这么说过吧,堀川一旦认真起来对谁都不客气,却又比谁都温柔。齿间残留的甜,和米制清酒的甜不太一样,不知不觉喝着喝着还真会上头。

眼前的茶碗有了重影,灯光所及之处好似附上了一层细细的绒毛,这样一来,更像是梦了,不,这本来就是梦吧。他仅存的理智正游走于梦境现实之间,他该醒了吗,他不想醒。

“兼先生?”堀川看着他,觉得他是醉了,说话吞吞吐吐,甚至开始胡言乱语,什么梦,什么想要变强,什么加入第一部队,还有——

“国广……”即使他醉了,手上力度依然不减,堀川任由他这么抓着自己的手。“我在听。”堀川说。

只要你不觉得难堪,你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听着。

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呢……兼先生的烦心事。”

如果告诉他这不是梦境的话,他会大发雷霆吗?毕竟一直以来,在堀川眼里,和泉守兼定就是一个闪耀的存在,假若没有这样的夜晚……啊,原来是在担心形象崩塌吗。

耍酒疯,袒露烦恼,变得缠人,小孩子气,往往连堀川也拿他没辙,这算什么,这就是专属于和泉守兼定回应情感的方式吗?

“兼先生,已经很努力了啊。”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,听起来像极了哄小孩的托辞,谁知偏偏就对和泉守本人起到了安抚作用。“我相信,这个夜晚过后,兼先生又是不一样的兼先生了。”

最后和泉守还是没吃上堀川做好的鲷鱼饭,堀川有些遗憾,不过啊,迟早他会亲自品尝到的。

 

03

清光发现,最近和泉守提起堀川的频率少了很多,先前和泉守的状况确实令人担忧,每当问及他为什么的时候,他说:“有必要吗?”

殊不知入夜以后他又与谁共舞于梦中。

真不对劲,可清光找不出哪里不对劲,精神状态不错,训练挺认真,的确和以前那个吵着要“苹果”的小孩子不一样了。

 

“苹果?通常等到十月左右才会有吧,虽然现在想吃也能吃到啦,但还是那个时候的最好吃。”窗外蝉声嚷嚷,如浪潮般一阵接一阵,就没有过停歇的时候。天气越来越闷热,时不时回想起泡在冰水里的苹果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。

“加州先生吃过吗,苹果?”堀川有点好奇,印象中自己没怎么吃过这种东西。“去年主上从现世抱了好多箱回来,脆脆的甜甜的,非常好吃哦!”茶叶上的冰块已经完全融掉了,堀川问加州清光还喝吗,清光连忙摆手说不用,他准备回去睡了。

“那,晚安了,加州先生。”堀川目送他离开,又往筛网上添了几个冰块,融化的冰水浸过垫在下面的茶叶,一点一滴滴进壶里,这样泡出来的茶水,喝来有凉丝丝的感觉,实为解暑佳品。

“确实现在不是适合睡觉的时候呢,不过啊,最重要的还是心静……”和泉守从进门起就开始向堀川发牢骚,堀川抖了抖筛网,给刚来的和泉守倒上一杯冷泡茶。

“是冰的?”惊喜之余和泉守又接连喝了几小杯,堀川忍不住说他,要是再这么喝下去冰箱里的冰块就没有了。和泉守才不在意这些事情,于他而言这只是偶尔能带给他惊喜的梦境罢了。

“稍微节制一点啊,兼先生。”堀川嘴上这么说,手上却依旧把刚做好的冷面端上了桌。

茶余饭后的闲聊里,堀川提及了苹果的事,和泉守在后世历经的时间比他更长,也许知道的更多。

“苹果?啊,好像是一种挺流行的水果吧。”具体的和泉守似乎也不太清楚,“我没吃过,是什么样的呢?”

“红红的,脆脆的,甜甜的,我听回来的大概是这样吧。因为加州先生说很好吃,我还挺好奇的。”

多说无益,就算是梦境也得遵循自然规律呢,随口一提罢了。或许两人都没放在心上,话题很快从苹果转到冷茶和荞麦面上去。

堀川并不是每天都能看见误闯入这个食堂的和泉守,但总的来说,五天里能见上三两回。为什么他会在深夜时分遇见不同时空的和泉守,是不是审神者设下的结界出了什么问题影响到这边来了,具体的他也不清不楚。

直觉告诉他这样的“意外”说不定哪天就消失了,即便是冒着落空的遗憾,他已习惯了每天多备上一份食材,以备随时招待这位特殊的客人。

“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,在想什么?”和泉守兼定放下了筷子,不转眼地盯着堀川的脸。堀川摆摆手说没有。

“最近的任务……进行得怎么样了?”堀川问。“那些家伙麻烦得很呢……甚至学会雇人混进去捣乱了……”和泉守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,有继续道:“现在只能慢慢和他们耗了。”

“也对……”堀川无奈地点了点头,替和泉守收拾掉餐盘。其他刀剑男士,在用餐完毕后纷纷离开。他抬头望了眼墙上的钟,时间不太晚,和泉守还能和他坐上十来分钟。

“兼先生,”堀川唤了声,“我不在的时候……”

“什么?”和泉守看向他,他刚到边的话又止住了。“没什么。”不合时宜,和泉守大抵不会告诉他。

“感觉兼先生,稍微变成熟了点呢。”没听出堀川语气的小俏皮,和泉守回了他一句:“我本来就是又帅气又成熟又强大的刀。”

“包括第一次去训练场,被地板滑倒了也不肯认输吗?”

“什么,你……”堀川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,和泉守咬牙,不服输似地抓起堀川的头发就是一顿乱揉,堀川边笑边作势要推开他。“兼先生,请不要耍赖。”

“我去集合了。”和泉守松开手,哼哼两句,头也不回地走了,堀川仍不忘朝他后背喊:“一路小心。”

多亏了那个特别的晚上和烛台切的洋酒啊,堀川心情大好,手上清理餐盘的速度更快了些。

 

04

集合了,这一回由和泉守兼定担任队长,他站在人群中央,眼睛却总瞟向别处。今天堀川没有来给他送行。

庭院里的叶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和天边的晚霞融为了一体,它们被霞染红了,红得像燃烧的火。和泉守是被这急火燎了眼,才和堀川吵了起来。

堀川八成是生了他的气,所以今天没有过来,等吧,等他气消了……他何德何能,如此断定堀川很快就会消气?他后悔又烦躁。

回到食堂厨房里,堀川从不知道菌菇搁砧板上也能切得咔嚓咔嚓响,烛台切在一旁看得直冒冷汗。“堀川先生……是打算做什么新菜式吗?”

“啊,抱歉……”堀川停下了,将切得乱七八糟的菌菇丝,或说是碎屑也不为过,拨到一边。他忽然想起今天厨房只由他负责,烛台切过来肯定有事交代,他把手放干毛巾上蹭了蹭,侧身问道:“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,烛台切先生?”

“有些东西要拜托堀川先生处理一下。”烛台切蹲下身,拍了拍他脚边的纸箱,堀川半蹲着,打开一瞧,雪白的纸包裹着一颗颗未知的果实,他小心翼翼的剥开那层纸,露出了浅红的表皮。

“这是……”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跳出脑海,“苹果吗?”

“嗯。”烛台切笑着答道。“从明天晚饭开始一人一个这样分下去吧,今年主公还多订了一箱,数量应该是够的。”

堀川一一应下,随后烛台切又说自己去了远征,这些天没帮上什么忙,要好好犒劳堀川,只见他又拿起一个苹果,清洗,切分,刀尖轻轻地划几下,最后摆成一小盘。

“尝尝看吧,连小伽罗也会多吃两块水果。”盘子被推到面前,切成兔子模样的苹果围成了一个圈。堀川尝了一块,果然如清光所说,甜甜的脆脆的。

“刚才那个你自己拿着吧。”烛台切临离开前告诉他。

甜食好像让心情变好了一些,堀川洗了手,顺便用冷水拍拍自己的脸,好了,该去收拾残局了。切碎的菌菇,干脆加进文字烧里吧,堀川这么想着,翻出面粉袋子,准备调点面糊。

“国广?”和泉守兼定张开手,在他眼前晃了一又晃,“文字烧,要糊了!”

慌忙中铁铲滑出了他的手心,不偏不倚地和滋滋作响的铁板来了个剧烈碰撞,幸好没掉到地上。他铲起有些过了火候的饼皮,装盘,递给对面的和泉守。

文字烧冒着热气,和泉守用筷子尖扒拉着上面的菜,却没有要夹起来的意思。堀川看他,他也看着堀川。

“兼先生。”堀川这么一叫唤,和泉守迅速将整个盘子端起,几乎是用扒的方式,筷子碰到了就往嘴里送,他忘了菜还是烫嘴的,可除了大口呼气他什么也说不出。

“你今天有点奇怪。”堀川说完,和泉守马上反驳是国广更不对劲一点。“然后呢?”

“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。”和泉守如此扭捏的态度堀川还是第一次见,对面那家伙像变戏法一样,不知从哪滚出一个红色的东西来,等堀川看清时,那个圆圆的东西已经安静的躺在和泉守手中了。

“给你的,先前一直听你说的苹果,就是这玩意吧。”和泉守故意转过头去,借余光偷偷去瞄堀川脸上的表情,他怎么一点都不惊喜呢?

等堀川把另一个差不多的东西摆上来,指了指厨房角落的箱子时,和泉守才明白。

太逊了,他心里有些许不甘。

“兼先生还没吃吧,我去削。”堀川忽略了和泉守心底的那点小情绪,自顾自地拿去水槽里洗净,学烛台切那样切开,刀尖转转,雕成兔子形状。

“国广不吃吗?”和泉守整个人趴在台前,与那红黄相间的小兔子面面相觑,堀川本想说他吃过了,这时和泉守又抬头望他,他只好叉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
他到底在想什么,他不该这样迁怒坐在这里的和泉守。堀川咽下苹果,开口道:“兼先生要是和别人吵架了,会怎么做呢?”

“国广和谁吵架了?”今晚堀川种种的不对劲,他图那一时口快问了。堀川不说话,不否认,似乎在等他回答自己的问题。

事实上和泉守也不擅长这样的问题,良久他才支支吾吾地答道:“如果是很在意的人……还是好好和他谈一谈吧,可能他也不是有意要……”

“兼先生有和身边的人吵过架吗?”堀川又问他,他摇头,和清光的小打小闹说不上吵架。“那国广呢,和国广吵架的又是怎样的人?”

堀川一副“你真的要听吗”的表情,像是要表明不服输的决心似的,和泉守重重地点了点头。“性子急,做事情毛毛躁躁,像小孩子一样挑食,无理取闹……”一连串的语句接连蹦出,几乎没有经过话主人的思考,在和泉守听来就像是罗列罪状一般。说完堀川松了口气,叨叨絮絮一堆真的解气多了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那人说的气话,自己还陪他一块闹。堀川冷静下来,是他对这些小事过于上心了。

察言观色并不是和泉守的长项,偏偏今晚就发挥了些作用,口中残留的果香渐渐变了味。“不对。”他忽然站起来,本来只停留在舌尖的酸涩感蔓延至整个口腔,“这样的人,不管他最好。”

是什么驱使他说出这样的话,堀川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懂和泉守兼定了。

“兼先生,我们可不是在玩过家家。”堀川脸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。

一股没来由的挫败感包围了他,为什么连在梦里也是如此呢,盘里剩下的苹果块因放置太久变成了难看的棕色,堀川忙碌的背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。说来这梦,堀川永远在里面忙活,他永远在外面观望,从未涉足那个厨房的他,突然想离开这个梦了。

连招呼都没打,和泉守静悄悄地离开了原来的位置。

和堀川国广本人不同,梦并非完全不由人控制,恰似和泉守一次又次在夜里醒来,他完全可以选择翻个身再次入睡,尽管他不是真的睡着了。

自此一个,亦或是两个三个多月,堀川再没在深夜时分遇见特殊来客。

他不管是不是自己当晚说了些什么刺激到他的话,他与和泉守兼定的冷战,结束于某日傍晚堀川给他切的一盘苹果。和泉守看到苹果时愣了愣,什么都没说,一块不漏地吃掉了。

 

05

今天是和泉守兼定第一次出阵函馆的日子。如此特殊的安排,审神者除了“路上小心”以外,什么注意事项也没叮嘱,毕竟和泉守已经不是初来乍到懵懵懂懂的新人了,她相信他会记得。

目前敌方主力军还没将手伸向函馆,和泉守一行人清理起残党来还算轻松。“以防万一,还是留到最后吧。”负责前方的清光调过头来,像在征求他的意见,没有犹豫地,和泉守点了头。

审神者说过的话,接连在他脑中旋绕着,不会有事的,他不停地暗示着自己。马啼,人类的呼喊,随风扫过耳畔,仿佛昨日景象的重现。唯一不同的是,他正和他现在的同僚站在远处,以旁观者的姿态,去追忆,去观赏。

枪声好像被无限放大了,他已然忘记那是他听到的,还是存于记忆中的枪响,他不禁落下泪来。

清光没能拉住他,不顾其他同僚如何大呼危险,他冲了出去。

如果是堀川,堀川看到这一切会怎么样呢,他边跑边想道,好似堀川就在他眼前,脸微微侧了过去,一副游移不定的样子,口中还喃喃有词,说着“说不定也不用死”这些有违忠义之类的话。

而和泉守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原地斥责他的不是。

“历史就是历史啊……”他停下了,宛如被迫冲上沙滩而搁浅的鱼,身后清光终于追上前来,制止他。

可谁又能来叫醒他?

和泉守猛地起身,一后背的冷汗,浸着缠在他身上的绷带,伤口有些发痒,但他并不在意。

窗外是皎皎的月光,何曾熟悉的场景,只是方才身经一场与检非违使的恶战,游走于生死边缘,和泉守有些恍惚。

他不清楚这会不会是他临终前最后一个混沌的梦,他像往常一样拉开了门,不曾留意现在庭院积雪多深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个熟悉的房间走去。

食堂里放有插电式的暖炉,堀川没事就走出厨房,靠着墙角的小桌取暖。不过今天有些特别,堀川没开暖炉,倒找来另一个小火炉,炉上架起了煮锅,咕噜咕噜偷偷煮了些什么。

除了他现在坐的位子,小桌一旁还有一张软坐垫,不知道是留给谁的。

和泉守进门前还不忘撇掉身上和木屐上的积雪,四肢冻得僵直,鼻尖红红的。堀川听见动静,忙起身迎上去。

好在屋里是暖和的,许久未见,堀川有很多话想问,却问不出口,他先让和泉守坐小桌旁烤一会火。

想必他刚经历了一场恶战,细心的堀川先关心了下伤势,好像挺严重的,但现在见他恢复得不错,堀川也就放下心来。他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。

“兼先生也一起吃吧?”堀川掀开盖,蒸汽呼地一下全往和泉守脸上跑去,待它们散开好一部分,他才看清煮锅里的东西。

麻薯,萝卜,土豆,鱼丸,油豆腐,果然冬天就该吃杂煮啊。堀川夹了块麻薯放进他碗里,他心急,马上放嘴里一咬,被烫得直吐舌头。

这个梦为何如此真实,他的舌头有点疼,有点麻,堀川一直问他有没有事,等会最好吹一吹再吃。

罕见地,和泉守吃得很少,喜欢吃的都没怎么碰,全留给了堀川,堀川以为他伤口还疼,没胃口。

“我看见岁先生了。”和泉守没注意到堀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,他将当天出阵所发生的事情,一字一句地,重复了一遍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,挣扎什么,他只知道,这里能使他更加安心。

即使堀川国广只是,面带微笑的看着他,听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,给他恰到好处的安慰。

即使他并不能取得梦境的主导权,堀川国广就是堀川国广,是真实的堀川,不是他臆造的堀川。

说到底,在这个梦境里,他所能支配的,只有他自己。

“兼先生来本丸有多久了?”堀川又问,和泉守依稀记得他以前也问过,他回答:“快一年了。”

“是吗。”堀川的表情变了,语气里有些不舍,“那这可能是兼先生最后一次造访这里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和泉守不解,“国广要消失了吗?”

堀川笑了,说当然不是,他一直都在这里,“只是现在的‘兼先生’可能不再需要我了。”

很感谢你,很感谢这无数个奇妙的夜晚,给予了你我许多珍贵的相会时刻。

堀川国广已经得到应有的答复,和泉守兼定迟早也会得到。

天要亮了,快走吧,兼先生,我们的夜晚终将结束,而你将迎来新的朝晨。

“国广,就一次,能先闭上眼吗。”堀川点头,乖乖闭上了眼,和泉守的唇贴了上来,它如月光般冰凉,又如月光般柔和。

就一次,他不会再有机会去感受这样的吻了。莫名的伤感淹没了堀川,他双手抱膝,独自一人靠着门框,静坐到天明。

“和泉守,你怎么睡在这里?!”和泉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走廊中央,身边是一脸震惊的清光。

“你是不是又梦游了,不过你真聪明,还裹着棉被出来的。”看他没事清光也就没那么紧张了,向和泉守交代一句审神者找他,完了丢给他一个装了热水的小袋子让他捂着。

 

06

堀川倚着门框睡着了,连和泉守兼定带着出阵的尘土归来,他也没察觉。和泉守看他很不对劲,赶紧叫他起来问他怎么了。

“兼先生,先前你是不是和我提过,你做了个很长的梦。”

“我可能……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”

听说堀川累倒了,审神者特地过来看望他,顺便去食堂视察一圈,她也不是没交待过,这孩子怎么做饭也这么拼命呢。她前脚刚踏进门,忽然眉头一皱,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
“怎么了?”和泉守也奇怪,这食堂也就用了一年半载,室内布置一点没变,桌椅和地板都是好的。

“不对呀。”审神者叨念着,“明明已经擦掉了,怎么最近好像还自己启动过……?”

和泉守听得一头雾水,但他觉得审神者一定隐瞒了什么,再三追问下审神者才神秘兮兮地告诉他。

“我刚就职时,也是本丸改建前我在这个房间里画过时空传送阵,但是由于太不稳定,经常传送到错误的时空,最后就废掉了。”说到这审神者一拍手,懊恼道:“哎呀,早知那时候该叫长谷部来擦的,我怀疑当初他们就没弄干净!”

审神者的话点醒了和泉守,他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,他大喊着堀川的名字,飞奔出门,他想得到求证。

 

07

同样是年末,这个时候的审神者却仍在埋头赶着她的年终报告,和泉守兼定站她旁边很久了,到底忍不住,问她:“叫我过来做什么?”

“我都给你当了一年主人了,你怎么还是这么没大没小。”审神者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,特意清了清嗓子,继续道,“我的灵力好像比以前稳定不少了,我想试着召唤你的小搭档堀川国广。”

 

08

堀川揉了揉昏沉的脑袋,他在屋里闷得够久了,他想出去透透气。没想到他一开门,就被和泉守兼定扑了个满怀,他被闷在和泉守怀里,差点喘不过气来。

“兼先生……?”

对方没有作出回应,一直一直拥着他不愿撒手,他有点记起来了,他第一次来到这个本丸时,和泉守兼定也这么抱过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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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要说点什么:

首先祝大家假期快乐!

在本子里没有机会说那就在这里说一下,这篇灵感主要来源于《解忧杂货店》和我很喜欢的一首歌→ 月光食堂

时间隔了好几个月了,现在看回来觉得自己写得很逊啊,而且鲷鱼,后来吃日料的时候点过一次鲷鱼寿司,感觉太腥了不怎么好吃……(纪录片上的鲷鱼饭还是整条鱼放进饭里的真是太可怕了) 

因为交错得比较频繁所以第一次可能会看得晕头转向,要是读下来能感受到一点点我当初想传达的东西就好了ww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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