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汤挂乌冬

一个很没意思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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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食用愉快

[兼堀]人生如朝露 6

*大正→昭和

*私设很多,oo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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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个寒意尚未褪尽的,噩梦般的春天。

夜里堀川从浅寐中惊醒,他慌忙叫醒熟睡的和泉守,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,天空好像被划开了一道口,可为什么防空警报没有响。

“快跑!”堀川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房子烧起来,噼里啪啦倒下一堆。迟来的防空警报才响起,太晚了,和泉守已经拽着他在街上狂奔。(注1)

“先往上风向跑。”民居接连烧成一片,比堀川见过的,演习用的火苗窜得还要高,有的人被卷进去了,没有人顾得上去灭火。他只觉得自己在火海中穿梭,身上被烤得有些发烫。他失去了再思考的能力,任由和泉守带他到安全的地方。

疲倦,没来由的疲倦,他们躲到一处没有被火星殃及的寺院里,和泉守闯入室内找来了水壶,忙给堀川和自己灌上两口。“没事了,这里很安全。”和泉守安慰他说。堀川深吸一口气,又摸了摸衣服里夹着的一本硬硬的东西,这个世界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。

被寺院矮墙裁开的四方形夜空仍是明净的,天气很好,没有云,繁星事不关己似地高挂在这上面,何等美丽,何等无辜,可堀川明白,等天边的红色扩散进这四方时,再明亮的星也将失去原有的光辉。

风拂去了他们眼前的浮尘,深邃的夜,无穷的顶,地上的火苗再怎么向上窜,也摸不着这夜空的一片。所以渺小的人为何能拥有这般自信去征服他人,征服这浩瀚的星空?和泉守让他靠在臂弯里眯一会,他真的太累了,他闭上眼,却没有一丝睡意。

警报停了一段时间,和泉守才肯同他去外面看看情况。清光的店幸免于难,成了临时的难民安置区,安定在帮忙照顾受伤的居民,“你们没事就好。”

粟田口家的弟弟们也在,陆奥守窝在角落里,一言不发,难得安静。堀川轻轻地说了句“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”。

他固然是要留下来给清光他们搭把手的,和泉守得赶回放送局查看情况。鹤丸他们有得忙了,大家都住在局里,和泉守自然不好意思请退,让堀川过来也不合适,只能与他暂时分别了。

分别的这段时间堀川又在清光店里听起了广播,堀川仅靠它获取外界的消息,即使里面的传来的声音比以往更机械和僵硬。闲下来时他去了趟放送局,恰好碰见之前跟和泉守一起回家的女同事。回想起那事还真觉得有些自己有些小气过头,女同事小鹿似的眼珠盯着他转了好一会。随后他先开口道:“我们见过的,我是来找……”

“和泉守前辈在广播室里。”说完她后退几步,转身跑开了。堀川径自往里走去,没人拦他。最后他在玻璃罩外瞧见枕着新闻稿呼呼大睡的和泉守,不忍心再打扰他,便放下信回去了。

听说山伏他们那边也遭到了空袭,不知道他们还好么,堀川合上日记本,看来这次真的,什么东西都被埋进土里了,但他早没了再去踩一脚的心思。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,是该拉上和泉守找歌仙心平气和地喝杯茶的。

他又提笔写了封信,写完才发觉现在信是送不出去的。他又将信纸对折,和照片一起夹进本子里。

轰炸仍未停止,堀川不禁担心起家里的弟兄来,山伏虽说经常做体力活,但年纪大了,身体怎么也不如从前,不知炸弹有落到他们头上么,山姥切有没有好好地带着山伏去避难。

“关心则乱,更何况现在连我们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。”和泉守在回信中写道,堀川怎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。他成天和遇难的住民们一起,吃饭睡觉听广播,看到他们难免会想自己的兄弟是不是也遭受了这样的待遇,他在这里能做什么呢,什么也做不了。

“总觉得你最近精神不好,这里有我和清光就行了,你先休息一阵吧……”安定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堀川?”

“抱歉,刚才没听清,怎么了?”堀川微微抬头,见安定皱着眉头,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。“我说你啊……”

“有人在吗,快出来帮帮忙!!”没等安定说完,堀川应声跑了出去。原来是鹤丸偷偷地拉了辆小木车过来,推车上面堆满了干稻草。

“再来一个人就好,别太声张了。”一听他这么说,堀川大概猜到了些什么,叫上安定一同将稻草下面的几个麻袋拖进店里。

“这是什么?”清光打开其中一个麻袋,也不顾上面有多脏了,“好小的土豆,这是喂马用的吧。”

“有已经不错了,反正切开还不是一样。”安定向鹤丸道谢,然后思索把它们藏到哪里去比较好。堀川在一旁帮忙清点,这里面居然还有萝卜等别的蔬菜,鹤丸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食材?

鹤丸被堀川盯得十分不自在,解释道:“这些都是从三日月老家拉回来的,我付了钱的,可不是偷的啊。”

三日月……听起来总有些耳熟,堀川也没有多想,因为另一个小袋里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。“这是……米……”他的指尖轻按着呈现在眼前的白色小颗粒,幻想它们盛在碗里晶莹可人的样子,是的,自从那次年节饭起,他们再没有吃过这样的白米饭了。

有个念头从他脑中一闪而过。“那个……”他忽然喊道,展开双手朝面前的人比划着,“米,我可以向鹤丸さん买一点吗?”

堀川小心翼翼地揣着裹得紧实的布包,生怕稍不留神就会掉出一粒来。米有了,土豆和洋葱也有了,肉就不奢望了,不过好像还差了点棕黄色的粘稠状的东西——

“现在不可能弄到的,那种东西。”鹤丸摇头,“和米饭有关的料理可不止一种啊。”

条件有限,不容得堀川想太多不切实际的花样,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用费太多心思。太久没有捏过饭团,刚出锅的米饭粘着手的感觉,有些炽热,有些陌生。清光说他的手有些红,他手抖了抖,反问清光土豆和洋葱切好了吗。盐饭团和可乐饼,看起来完全不搭调的两种东西,最后全被堀川一块块地装进木制的便当盒里。

鹤丸好像早就猜到他要来的样子,脸上没有浮现特别的表情,只说和泉守还在忙,让堀川坐在会客室等上一阵。堀川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,他只记得会客室的沙发很软,他在上面差点睡着了,还是和泉守来了才叫醒他的。

“国広看起来比我更累。”堀川的思维仍停留在自己等人等到差点睡着的糗事上,和泉守又唤了他一句,他才想起要将便当递过去。

金黄色的可乐饼和米白色的饭团,真是奇怪的搭配,和泉守的筷子尖戳进其中一个,还能听见沙沙的脆响。“你吃过了吗?”他问,也不等堀川回答吃没吃过,他便夹了一块塞进堀川刚张开的嘴里。

堀川的眼神忍不住乱飘,会客室里没有别人,于是咽下那半个可乐饼,说:“兼さん喂人吃东西的方式太粗鲁了。”

随后堀川问他好吃吗,他回国広做什么都好吃。那真是太好了。这家伙过来就是为了看自己吃饭吗,他想,把还剩一个饭团的便当盒推了过去。堀川拿起饭团,小口小口的咬着,好像有多珍贵似的。

现在堀川偶尔送饭来,和泉守从不说他麻烦,倒是太频繁得遭其他人眼红。饭团那回算是最奢侈的了,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什么放什么的羹汤。

无休止的工作,和泉守不止一次向堀川抱怨过。六月,七月,在蝉鸣的催促下气温缓缓爬升,以当时的条件,食物变质不算什么怪事。

八月堀川再见到和泉守居然是在医院,除了脸色不太好外,他看起来还挺高兴。堀川照料了他一阵,便把他接回清光那里休养。清光那的难民走的走,投靠亲友的投靠亲友,就目前来说比前阵子清净了不少。

午前和泉守突然从被褥里爬起来,让堀川打开收音机,清光安定闻声赶来,坐好。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头一回通过收音机听见天皇宣读诏书的声音,直至结束时屋内仍是寂静一片,和泉守简单解释一番后先是扒在门边的人抽泣起来,他们为什么流泪,为国家,为回不来的亲属,还是为自己,堀川也想不透。

“结束了。”看这在炮火连续轰炸下的破败城市,没有欣喜,再看和泉守好好地坐在一旁,也不至于太过于悲伤,他只觉得自己这几年来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。

旧梦不再,明天正朝他们以前从不敢想象的方向飞驰着。和泉守当然想不到,鹤丸椅子上的人换成了个金发碧眼的,本人则站在一旁和那人用英语聊着天。

英语和泉守大学时多少学过一些,只不过由于太久没捡起来,说起来蹩脚得很。鹤丸见他刚回来上班,便同他多交代了一些,什么审查,什么民意和采访,和泉守感觉不到好坏,最直观的问题的要做的事情更多了。

“向大家传递我们的声音……这不是很好吗?”

“也许吧,真让人搞不懂啊,那群外国人。”说完和泉守又将话头转向了房屋重建的事,新的布局和设计什么的是该好好重新考虑一番。

“会是什么样子呢,我们的新屋。”听着堀川的细语,和泉守的目光从堀川微微上扬的嘴角移到自己的茶杯,杯子正中的茶叶梗立起来了,会是好事吧。

年前堀川收到了山伏他们发来的电报,一切安好,堀川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。

过了年又是一个新的春天,新房的一层也建起来了。堀川请安定和清光他们来这做客,清光特地带来一个用报纸裹起来的瓶子。

“是回礼哦,”清光剥开报纸,露出了透明的玻璃瓶身,黑黝黝的小颗粒装了有小半个瓶子,“都是去年年末收下来的。”

太好了,堀川的手轻抚着光滑的瓶身,仿佛拾获遗失许久的宝物一般,无法言喻的欣喜与曾经的悲伤感慨一同涌来。和泉守说趁着这个季节,赶紧种起来吧。

浅绿色的藤蔓攀上新扎的藤架,准备孕育更多新的花苞。《咖啡浪漫谭》的再版比初版更为轰动,堀川的日记本替换回稿纸,手里的铅笔也跟着换成了钢笔,放送局里和泉守坐在录音设备旁听同事们的外出采访情况,他们正打算做一次甲子园赛事专题。

远离了硝烟的世界,便开始像小孩子手中的万华镜一样转起来了,各种事物在这片土地上碰撞汇合,变幻的景象通过镜面呈现在世人眼前。自行车和骑车的普及,慢慢走入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和电冰箱,还有好些年后堀川从报纸杂志上看到的,港湾边赤黄色的铁塔。

午后堀川又收到了兄弟的来信,无非是几句问好和近况如何。山伏年纪大了,但据山姥切看来依旧精神,信末还提了他们要到东京来的事,说是想看看大城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。那歌仙不也要跟着他们来么,堀川一算日子,无意外的话就是这两天。他匆忙将信塞回信封里,心里有了特别的打算,至于具体的计划,还是先不要跟和泉守说好了。

歌仙是杵着拐杖来找堀川的,他对堀川倒也算礼貌客气,毕竟堀川早不是以前只会被和泉守骗得团团转的小年轻,他们有多少年没见呢,他自己也数不清楚了。堀川知道他们此行必要去和泉守工作的地方看看,于是提前向鹤丸打了招呼,并要求鹤丸保密。鹤丸边说搞不懂你们边答应了下来。

“挺有模有样的。”歌仙站在放送室外,和泉守在玻璃罩里专心致志地念稿,并没有注意到外面有谁来了。他在这停留没几分钟,就对堀川说:“走吧。”

“您不多留一会儿吗?”堀川扶他出了放送局。“我可不想听那小子做的节目,尽是些俗话,更何况一直在那站着像什么样子。”说完不忘用拐杖往地上咚咚两下,堀川见了只是笑笑,不再多嘴。

直到和泉守下班回家拉开门前,他依旧被蒙在鼓里。谁又知道他进门喊完“我回来了”之后,发现长桌上满是丰盛的菜肴,桌边却坐着国広兄弟和歌仙时的心情。“欢迎回来,抱歉,忘记告诉兼さん了。”堀川惊叫着取走他的公文包和外套,顺带催促他赶快坐到里面去。

可恶,什么时候连堀川也变得如此狡猾。歌仙一言不发,直勾勾地盯着和泉守看,和泉守自知跑不得,只好走到歌仙对面的位置乖乖坐下。

“放轻松,兼さん。”堀川在他耳畔轻声说道。末了去帮大家盛饭,“兼さん今天的节目还顺利吧,连歌仙さん听了都说有点意思。”歌仙重重地咳嗽两声,似乎是让堀川别再说下去了。“哈?没想到你这个老头还挺时髦的嘛。”事已至此和泉守自然不跟他客气,国広家那几位就任由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吵着,这可比桌边杂煮锅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有趣多了。

“兄弟,你笑了。”听堀川这么一说,山姥切又捂上嘴低下头去,“这不是挺好的吗。”看他们说累了,堀川才起身去沏茶。和泉守灌了两口茶,还在跟歌仙大眼瞪小眼,堀川说够了,都该去休息了,歌仙才率先甩袖离开。

“歌仙さん看起来也挺精神的不是吗?”

“那是因为有和泉守在吧。”山伏说,“不过像他这么……也……”

歌仙没有在堀川这儿留宿太久,早上起来后说想自己和山伏他们去看看别的,堀川点头说好,给他们行李里塞了几份吃的。“这是朝颜花吧,开得还不错。”歌仙在院子里驻足许久后说,“可惜过了午后就不好看了,只能算是昙花一现。”(注2)

“但是,下一个明天还会再开不是吗?”堀川拉上和泉守为他们送行,和泉守沉思着,甚至连“路上小心”之类的话都忘了说。

年末,那边来电报说歌仙病重,和泉守没让堀川同他一起,只身一人赶回去见了他最后一面。他翻开歌仙房间里的和歌集,背后夹了一张手抄的广播节目时间表。

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落泪了,歌仙看不见,堀川也看不见,他独自蹲在房间的一角,没有人能看见。

 

—tbc—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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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Wikipedia词条「東京大空襲」,有关于警报延迟了十来分钟的记录(原因没有具体说法)。

②本来是想借用日语中的惯用语「朝顔の花一時」,基本意思对应中文里的“昙花一现”,最后还是采用了中文说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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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一些废话: 

青年节快乐!

掐指一算马上要进入完结章了,结局基本想好啦但还没动笔,要交待的事情不少所以篇幅上应该会比前面的要长。

我是那种,不擅长把事情写长的人所以通常来说不会有爆字数这种情况发生(……)

写到后面突然有种要一直看他们走完一生的感觉,情绪上谈不上愉快也谈不上难过,只是我单纯的感慨吧。我日常慢热起来能慢得要死,其他时候快起来能开火箭,能一直看到这里真的非常感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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