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汤挂乌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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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兼堀]人生如朝露 3

*正儿八经的大正paro

*含少量冲田组

*私设很多,ooc

前篇: 【1】  【2】

 

大正十二年,九月。

国広家乱作一团。

“关东地区全部沉没!”“地震、海啸与火山一同爆发!”(注1)等等新闻不断涌进他们的视野,山伏安顿好受惊的山姥切,准备出门继续打探消息,不料被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堵在了门前。

“事到如今你们也不必瞒我了。”歌仙兼定一个人杵在那,脸色并不太好,“我最后问一次,我的弟弟,和泉守那臭小子,是不是和令弟逃到东京去了?”

山伏万万没想到,他和歌仙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茶,竟是因为一次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天灾。和泉守的事情,从小到大从头到尾,无一不被歌仙数落了一遍,共犯堀川倒是被撇开不谈了,山伏不由得对他心生一层敬意。

“那边并没有新闻说的那么糟糕,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”歌仙说得累了,一连喝了好几口茶,才继续道:“因为起火的事情,市中心烧了三天三夜,很多人就是……”(注2)

“现在只能祈求他们没有事了。”

 

这些天和泉守都没睡过一个好觉,夜里噩梦反复,好些天前发生的一幕,那些或虚或实的事情,不断地交错缠绕,编织他的梦。避难所里没有谁能过得好,灾难遗留的惊吓和伤痛趁夜掺进大家的梦里,当然也有一觉醒来,闻着所里的热汤香气,暂时忘却那些情绪的人。

进食是人类本能,可口的饭食对于连日奔波的难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安慰。可清光不知怎的,每进食一次便哽咽一次,兴许是挂念他的店。连安定也劝他不住,和泉守不说话,只是默默地嚼着嘴里的饭。

山伏、山姥切和歌仙都来过了,八成是歌仙打听到的消息,和泉守看国広家的兄弟相拥而泣,自己的哥哥仍摆着一副“你要现在向我认错回家我就原谅你”的臭脸,一气上来又和他大吵一架。“榆木脑袋不开窍!”歌仙骂了句,甩甩袖子走人了。

不安与烦躁没日没夜地困扰着他。和泉守躺下不久,那股眩晕感又涌上身来,摇晃,摇晃,周围的景物晃出了重影,他伸手去扶他的推车,防止上面装得满当当的花盆被摇下来。

人群尖叫着四处逃散,无规律的警笛声刺激着慌乱人群的神经,掉下来的招牌砸到了人,和泉守站在马路中央不知所措。

有人高声叫唤,让大家去空旷的地方避难,可又有谁在听,有谁听得见。总之先回去吧,眼看曾经熟悉的街道扭曲成陌生的模样,和泉守丢下他的车,在宽阔的马路上飞奔起来。路边上了年头的房子咯吱咯吱地响,有的已经塌下来,他听见了小孩的啼哭,他瞥见那裸露的灶台,炉下的火舌舔舐着倒下的木梁。

糟糕,这个时候堀川恐怕还在厨房里准备午饭,和泉守心里越是焦急,万一房子塌下来压住了怎么办,他不敢再想了。

他不敢相信他现在所看到的一切,拼命想要拨开遮挡视线的烟尘,横在他面前是数不清的瓦砾与木梁,这个咖啡馆早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了。他甚至去问经过的人有没有看到这家店里的人,都这个时候了,谁会有闲心去理会他呢。

心中的不安就这么被无限放大。“国広——!国広——!国広——!!”他撕扯着嗓子,好似要用尽全身的力气,他恨不得自己声音能再大一点,好让堀川在任何角落都能听见。

“你听得到吗!你听得到吗!如果你听到的话就回——!咳咳……”周围的烟尘呛得他直咳嗽。不顾脚下踩到些什么,更顾不上会不会被绊倒,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近了歪斜的门框,靠它辨认厨房的方向,他要找到料理台的位置,说不定堀川就被压在下面,他要去帮……他好像看见了,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,向他发出求救的信号,他跨步向前,却忽视了背后朝他斜下来的……

等等,等等,国広,再坚持一下,马上就来救你了。

“兼さん!”倒下的和泉守睁开眼,脑袋如同受了重击,变得昏沉,失去意识。堀川一脸担忧地望着他,“又做噩梦了吗……?”

“是不是吵到你了。”和泉守调整呼吸,感觉自己还没缓过劲来,额头上满是汗珠,他只觉胃好像在翻滚。堀川觉得他不太对劲,伸手一探,说:“好像有点发烧。”

“我去找医生来。”说完堀川披上外衣要出去,和泉守条件反射似的拉住他的手。“没事的,我就在这里,很快就回来了。”他几乎是用哄小孩的语气,和泉守依旧不放,他没辙了,只好叫醒睡下的安定。

堀川也未想过和泉守的焦虑会如此严重,这段时间他只能寸步不离地照顾和泉守。慢慢他发现,每天睡前勾勾他的小指,好好同他道一句“晚安”,多少能起到些安抚作用。和泉守身体条件不算差,静养几天就好了,可惜神色大不如从前。

国広家的兄弟又来了,他们问堀川要不要回家住一段时间,堀川说要跟和泉守商量商量。

“我想回东京。”他答,他知道他这样说很自私,可他不想再留在这里,也不想让堀川一个人回去。“好,兼さん去哪我就去哪。”私下堀川向兄弟说明了情况,并答应他们过去之后会写信给他们。山伏说好吧,临走前塞给堀川一包东西,让他到那边再拆。

“我听说那小子病了。”歌仙站在门口瞄来瞄去,却不愿进去。“看起来挺有精神的,说过两天就启程回东京了。”山伏说。“他还真要走!”听完歌仙有些气不过,他在门前来回踱步,又问:“我昨天交待过的事情……”山伏连忙点头,说已经给了。

山姥切看了看歌仙,又看了看山伏,低头就是噗嗤一声,山伏从没见他这么笑过。

 

听和泉守这么一说,清光也吵着说要回东京去。安定联系到了可以暂时收留他们的亲戚,但仍得陪着他们回去一趟。

“他们不回去看一眼是不会甘心的。”

远不及逃难时的匆忙,由于交通瘫痪,几经周折他们才回到这里。当清光站在这堆断瓦残垣前,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他蹲下身子,将头埋进膝盖间,放声大哭。

倾注了大量心血的东西,任谁失去了都会感到不安与痛苦。对于这家咖啡店,和泉守和堀川有着同样不舍。

很意外地,和泉守再次站在这里时,梦中的情绪并没有像决堤一样不停地涌现,大概是堀川正站在他身边的缘故。

焦臭味随灰尘四处弥漫,堀川放下了一直捂着鼻子的手,环顾一周,发现这里塌是塌得不成样子,但似乎没有大火烧过的痕迹。看来清光临走前叫他关掉炉子是正确的。炉子一直开着确实危险,地震期间市内的大火就是因为这样才烧起来的吧。

同样,别处的火没有蔓延过来,算是一种幸运了。堀川忽然想起了什么,一脚跨进破败的店里,朝原先厨房后空地的方向走去,和泉守拉住他,他安慰说已经没有可以塌下来的东西了,没事的,和泉守留在原地看着就好。

他小心翼翼地挪开压在上面的杂物,一片早已失去生气的深绿呈现在他眼前,看来是许多日没见光了。他有些心疼,扯下几个干藤上的黑色果实,一个个掐开。

“这是……”和泉守盯着他手心里的几颗黑色的籽,“藤架上结的花籽?”

“这个,还能发芽吗?”他数着花籽问。和泉守捏起一颗,仔细观察了一阵,“应该没问题。”

“加州さん,”堀川摊开手,将花籽递到清光面前,“您还记得我和兼さん带过来的朝颜花吗,本来只是小小的几株,后来,也没多久吧,它就爬满加州さん的藤架了。”

清光稍微抬了抬头,怔怔地望着堀川掌心中小小的,深色的花籽,想象它们如何在自己掌中发芽,抽枝长叶,孕育出新的花苞。他记得起早后总能瞧见窗外布满蓝紫色的藤架,像极了某种西洋乐器的花,一朵接着一朵,和他咖啡杯上的玫瑰一样可爱,甚至比它开得更有神气。为什么没有拿朝颜作图案的杯子呢,他曾这么想过。

“等它们都发芽了,再来找我们吧。”看过不成样子的咖啡店,清光感伤够了,便随安定投靠亲戚去。

现在仅剩下和泉守和堀川,他们找到了市内的临时收容所,在那住了一阵。堀川听闻有人要卖地,本着好奇多问了几句,没想到被对方误会了意思。

“买地……?”对面的老婆婆说她因地震丧子,自己孤身一人,打算投靠亲戚去了才卖地,和泉守深入考虑了一下,有个长久的落脚地固然是好的。

“实在是对不起,我们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……”老人见他们犹豫不决,以为是自己要价高了,“没关系,我也老了,这么多钱对我来说又能有多大用处……”

乘人之危这种事情,和泉守心里肯定过意不去,更何况还是位失去至亲的老人。这事始终谈不下来,和泉守说再考虑。好不容易打发走老人,堀川在整理东西,他指着角落的一个包,随口问了句那是什么。

“啊,我都忘了,是兄弟塞过来的东西。”堀川解开,里面像是两个装箱寿司的木盒子,“是什么吃的吗?”

“放了好些天了,不会已经坏了吧。”堀川掀开一小条缝,被所见的内容物震得手一抖,又给盖上了。“烂掉了?”和泉守问他,他摇头,凑到和泉守耳边,说:

“里面的东西,不是寿司,是钱。”

最后和泉守没和老人还价,非但如此,他还给老人多垫了笔路费。堀川对此没有意见。毕竟买地之后剩下的钱,要拿来盖房子的话还差得远,只能慢慢来了。他写了封信回家,说这次借的钱,他们会尽快还上的。

随着灾后复兴工作的推进,各个地方都需要人手,和泉守不需多花力气就可以找到工作。即使新工作并不比从前轻松,但总比干坐着好。堀川则买了新的纸笔,每晚窝在临时搭建的小屋里写作。新作《朝颜》开始在杂志上连载,以灾后重生为题材的作品受到了空前的关注。

“川原老师的风格转换得也太快了,完全不像是写过《咖啡浪漫谭》的老师了。”

“因为咖啡馆已经没有了啊。”

“抱歉,我不应该提起的。”玩笑开过了,青江问他是否愿意接受其他纸媒的采访,将有一笔不错的采访费,要是露脸的话估计不方便,最后他婉言推掉了。

两年来东拼西凑,房子终于建起来了,一层的小平房,格局不大,布置也朴素,但始终是自己房子,怎么看怎么喜欢。堀川趴在桌上算账,即便山伏回信说那笔钱不必急着还,但细水长流,总不算坏。

难得的周末,和泉守问他去不去散步。堀川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有跟和泉守逛过街了,便答应下来。入冬之后外边冷了许多,堀川给和泉守和自己围了条围巾才出门。

街道经过新规划,比以前宽阔,有秩序得多。列车沿新建的铁轨哐当哐当地开过去了。堀川侧头说想去趟书店,和泉守陪他去了。他们来到书店门前,那里少有地挤满了人,堀川纳闷,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
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,堀川挽着和泉守的手才不至于被挤走,他好奇地踮脚,怎么也够不过挡在前面的大叔。“是留声机吧。”和泉守说。

“留声机?”“但又好像比留声机小一点,而且没有放唱片的地方。”

“真奇怪。”堀川刚说完,人群一阵骚动,但很快又安静下来,方才一直嚷嚷的几个年轻男人也屏住了气。

沙沙的电流声混杂着尖细的女声,断断续续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。“这就是无线电广播啊!”有人小叫了声,被其他人瞪了一眼,马上住嘴。

大家耐着性子听了一会,有人抱怨说没意思,这不是跟留声机一样吗,还有说听起来还不如留声机的。失去兴趣的人接连散去,堀川总算看见了收银台旁的小喇叭。

“形状,看起来和朝颜花挺像的。”他说完,转身走进店里。

和泉守不以为意,当时他并没有想到,这个小小的广播,竟能改变他的人生轨迹。

“无影也无形,两条线的传送。无论有雨的明天,还是刮风的夜晚,依然在同一时刻访遍千家万户。美妙的声音,温暖着心的庭园……”(注3)

“国広,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无形的线吗?”堀川正埋头写稿,听和泉守这么一问又忍不住抬起头来,说:“人与人之间的联系,不就是一条条相互交错的,无形的‘线’吗?”

“我是问,可以传达讯息的线。”和泉守放下报纸,“无论在什么情况下,都可以将讯息传达给国広,给大家的,线。”

“因为这个世界无时无刻都在变化,清晨来临之前没有人能说定朝颜会开出怎样的颜色……”写到这里堀川停住了,他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阵,“明天,或者明天的明天,说不定就会有了。”

为什么不能对这个时代多一些美好的期盼呢,堀川第一次这么想道,他早就脱离痛苦的过去了,现在看来,仅仅是珍惜当下的话大概还不够。人总要向前看,他突然握住了和泉守的手,用一种郑重的,笃定的语气,说道:

“兼さん的愿望,一定能够实现的。”

在新房里度过的第二个冬天,和泉守翻开当天的报纸,版头赫然写着天皇驾崩的消息。“时代又要变了。”堀川往火盆里添了块碳,碳火烤得全身暖融融的。

“春天,请快点到来吧。”堀川在心底呐喊,和泉守凑了过来,两人额头抵着额头,微热的鼻息沿着唇缝溜走了。

“我困了,睡吧。”

 

–tbc–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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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当时似乎有类似的谣言。

②因为震灾发生在中午生火做饭的时间段,所以引发了十分严重的火灾。

③大正十四年刊登在《读卖新闻》上的广播歌曲。此段摘自:《大正文化-帝国日本的乌托邦时代》[日]竹村民郎 著,欧阳晓 译,上海三联书店2015年版,第105页。



闲聊time:

感谢看到这里的你。

自己修改就算改上两三遍还是会发现错字于是不改了开始自暴自弃。

这次背景是1923年发生的关东大震灾,其实本来不想写这个的所以我当初为什么要让他们跑路到东京啊。

这种灾难往往是要发生过后才会得到应有的重视,才会有更多的新兴技术应用进来,人也是一样的,一生都在不同的痛苦挣扎中不断前行。

最后如你们所见,大正pa已经结束了,接下来就是昭和pa了,大家下个年号见(?)

好无聊想要有人和我聊天可以打QAQ吗(住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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